TVBS 騷擾鐵道迷作家洪致文

出處: 洪致文:從鐵道迷到氣象專家

洪致文:從鐵道迷到氣象專家 10:59 AM, December 11, 2007

最近為了宣傳新書,曝光量高了一些,這與我先前出鐵道書時一直秉持的低調有點不太一樣。原因當然是書市太慘,我還有兩本寫好的鐵道書擺了二三年還沒機會出版,這本氣象本行的書若再讓出版社賠,我看我以後也不用混了。於是,在出版社的宣傳人員都離職的情況下,難得有的爭取曝光機會也就比較「不挑」。但是,最近的兩次被採訪經驗,實在值得說一說。

過去我幾乎是拒絕電子新聞媒體採訪,當然除了露露小姐的公視,或者(公廣集團)的單位除外啦!畢竟他們跟一般的電子媒體還是有所差異。至少還會努力去深入做專題,聽採訪者說話,並瞭解來龍去脈。我以前接到其他電子媒體的電話說要採訪,萬一時間剛好督合,會想說做做功德講一講。但是往往經驗都很不好。通常它們會拿著當天畫好螢光筆的「早報」過來,要我重新講一次我對文字媒體說過的話。當你跟它們講你沒空,他一定說:「老師,我們只要有畫面就好,耽誤您十五分鐘就行。」若你大發慈悲答應了,接著它們會跟一陣風一樣過來,真的拿著當天早報,要你重演一次畫面。而且可怕的是,有時候只有一家媒體跟你接觸,可是跑來的卻是一整排的麥克風烤肉架。這讓我實在吃不消,所以以後一律謝絕電子媒體採訪。

這種當天新聞的採訪就算了,讓我更傷心的是一些標榜「愛台灣」,還要「數腳印」的所謂「感動人心」專題報導,也是一樣用「我們要有畫面」的心態在做,而且還是非常主觀的拼貼。我一個朋友「古翹楚」就曾被陷害一整集的節目,而且還一天到晚在重播(當然,想紅的高調人士是樂於這樣啦)。但我火大的是,真的要講深入的文化層面議題,它們一點興趣也沒有。它們要的只是畫面,只是很粗淺的一堆神經病鐵道迷在火車鐵道邊跑來跑去,它們要的是一種用自以為是的正常人心態,去窺視這一堆火車瘋的「畫面」。所以,我跟它們很深沈地談鐵道文化的脈絡與保存,它們通通剪掉,一段也沒播,但卻超愛一堆人在鐵路邊不知所云的「追火車」。

前陣子大颱風天裡,我被某愛台灣的專題報導抓去受風寒,也是一次超誇張的經驗,讓我下定決心以後拒絕T台新聞採訪。那整個接洽就是一整個蠢。當記者跟我聯絡,我們有了以下的對白:

記:我們明天去拍好嗎?
我:明天?明天受颱風外圍影響,大風大雨的,我不要啦。
記:可是,我們家主播認為,颱風天裡拍比較有FU。
我:我還要命耶。
記:我們家主播想說,要表現出你為了寫書的辛苦,所以風雨天拍比較有畫面。
我:我才不會大風雨出去做氣象站田調勒,大颱風是人家氣象站最辛苦的時候,幹嘛去煩人家。而且,做研究不一定要這麼辛苦吧!況且,我還不想讓我的相機進水壞掉。你這樣拍很不真實耶!
記:沒辦法,我們要畫面。主播覺得這樣的畫面比較「真實」。

我心想,這根本是「假」,一點也不真實好不好。不過,好吧!為了宣傳新書,我捨命陪你們走一趟,若氣象局鞍部氣象站主任認為OK,那我配合一下好了。心裡頭OS想說,寫書是在做功德,多一點宣傳也好。於是,真的在大颱風的十二度低溫中,我們穿著雨衣在鞍部拍攝,褲子濕一半,鞋子也全濕。更誇張的是,為了取畫面,我跟主任在大風大雨裡「走位」,門開了又關,關了又開,還有重走一次又一次的「表演」,實在是有夠瞎的記錄。

這些就算了,如果是為了宣傳新書,那我也認了。記者還一直跟我凹書。我說,你要書也是要我花好幾百元買給你,跟你們去吹風吹雨沒車馬費,還要凹書喔。最後,想說它們會把書也在報導中帶一下,那也只好送書了。結果呢?播出時一如過去它們拍鐵道瘋子的作法,就是一個氣象瘋在颱風天裡頭去氣象站煩人家。一整個不知所云,連我去氣象站調查是為了寫書提都沒提。總之,我被消費掉,吃完了還把骨頭吐出來,這就是「只要畫面」的T台真相。以後,還是不要配合演出了。

不過,最近我又有一次接受開卷的專訪,感覺就超不一樣。那天跟記者約在咖啡店採訪,從下午二點講到晚上八點,她很認真的問了許多問題,明顯的是先做功課才來訪問,一點都不像是T台的那種速食採訪:連書都沒看過,從開始到結束只有一件事「我們需要畫面」這種態度。

開卷的報導附在下面,網路上也有PDF版可以下載:
http://blog.chinatimes.com/Files/openbook/openbook_20071209.pdf

書人物》—洪致文 從鐵道迷到氣象專家

專訪/黃麗群/本報記者  (20071210)

 洪致文常令人意外。例如他有著比女孩子還乾淨漂亮的十指,一雙秀氣的文手跟略蓄小髭的酷造型形成有意思的對比;又例如,不少人以為這個寫了十多年鐵道文化的作者,是個起碼五、六十歲的老先生,甚至以為他是台鐵的退休員工,曾有電子媒體做節目跟他接觸,主持人私下問助理:「這麼年輕,沒弄錯人吧?」

 氣象 才是他的正業

 再例如,他「出道」甚早,大學時代即出版《台灣鐵道傳奇》(時報),此後陸續寫了十幾本關於鐵路、火車、車站的專書。有些鐵道迷尚戲稱洪致文的作品是台灣鐵道文化的聖經。不過,他其實是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大氣科學博士,目前任教於文化大學。最近他終於出了一本跟本業有關的作品《台灣氣象傳奇》(玉山社),他笑說:「這樣大概不會有人說我老是寫鐵道,不務正業了吧?」

 《台灣氣象傳奇》是本不大容易歸類的作品,看似乾燥的自然科學主題、有點像教科書的封面背後,闡述的內容其實充滿時空遷徙、政經社會交互作用,「人力」形成的有趣紋路,確實可稱台灣近百年史上一頁少有人知、亦少有人能寫的故事。所謂「氣象傳奇」,談的其實是台灣各地氣象觀測站的發展歷程,對於不了解的人而言,這些觀測站只是一些科學單位,藏身在日常生活中不易注意的周圍,但在洪致文的書中個個鮮活,有不同的累積與性格。若非具氣象學專業、文史意識兩重背景的洪致文提筆寫下,它們的故事恐怕也會像那些建築本身,慢慢地、一段一段地被掩蓋或拆除。

 需要被訴說的歷史

 洪致文是台北地方士紳之後,曾祖父洪以南於日治時代曾任台北縣辦務署參事,祖父洪長庚畢業於東京帝大,是台灣第三位取得醫學博士學位者。在《台灣氣象傳奇》書裡,有幾張老照片還是祖父洪長庚留下來的。

 或許是家族背景的影響,學自然科學的洪致文,對台灣文史一直抱持高度關注。洪致文說,例如高雄現存的打狗英國領事館,由於位居水道要衝,曾有30多年的時間做為「高雄海洋觀測所」使用,直到1970年代方才遷址。不過近年古蹟委外經營後,這段歷史完全被忽略。「我去那裡看,內部的官方介紹根本沒提到這一段,我想連館方自己都不清楚。」

 或是談到舊的台南測候所,「它的建築蓋成18個面,每個角20度,好好的為什麼要蓋成這樣?因為方便觀測員推算、辨認方位。這樣的測站建築,全世界只剩台灣這一棟。」

 「另外,不論都市計畫怎麼做,街道怎麼畫,日治時期興建的氣象觀測站都面對正東南西北向,不知道的人可能會覺得奇怪,這個觀測站的房子怎麼蓋歪了?其實是有原因的。」

 「關心現象背後的脈絡與原因」,聽來是個很基本的知識訓練,不過,這往往也讓洪致文在與公部門交手時備感挫折。他拿最熟悉的鐵路文化做例子,「有一棟台鐵的磚造號誌樓,被列為歷史建築後,沒想到台鐵把裡面的控制閘跟線路統統拆光,只留那棟房子。如果是這樣的保留,那就像做標本而已啊,內在精神都掏空了,是死的,只剩一個徒具形狀的殼子而已。」洪致文說:「所以,它們的故事與價值特別需要被訴說。」

 寫出來,就有機會救

 從這裡還能發現洪致文出乎意料的嚴肅性格。不過三十幾歲、裝束也很年輕的他,不開口站在那裡,看起來像個廣告公司的年輕創意或唱片製作人;但一開始談話,你就處處感受到他對歷史的焦慮與危機感,還有對自己「輕鬆不起來」的態度。

 他指著書中一張氣象站的老照片說:「比方說,民國四十幾年這段時間的建築,跟台灣那段時間製造的火車一樣,特別需要保存,因為那是『反攻大陸,復我河山』的時代,用料特別隨便。為什麼用料特別隨便的東西需要留?因為大家都知道那是粗製濫造的東西,所以後來能拆就拆光了,不特地去留的話,那段時期的產物就完全斷掉了。」

 洪致文當然很想把這些故事寫下來,但他說:「我手上還有幾本寫好的鐵道書,裡面很大部分在講這個話題,可是出版社不喜歡。」他笑了笑,「我的作品裡,《鐵道時光》是我覺得最軟、對社會影響最小的,可是它賣得最好。不瞞你說,現在我的書大家不大敢出,有時候出版社會建議我寫以鐵道為主題的旅行書,可是我就自我懷疑:那樣子對社會有幫助嗎?」

 寫書就是要「對社會產生幫助」,聽起來真的很像某種舊時代的文藝口號,可是,他的樣子是懇切的:「所以我為什麼現在寫氣象站?因為其中很多都還在運作,還是活的,」洪致文把手上的書合起,輕輕放回桌上,「只要寫出來,就還有機會救。」


發表您的看法

Add a New Comment
or Sign in as Wikidot user
(will not be published)
- +
Unless otherwise stated, the content of this page is licensed under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-ShareAlike 3.0 License